问十个养猫的人「猫砂盆多久清理一次」，会得到两个答案，而且都说得斩钉截铁。一个是每天铲两次，不然猫就另找地方。另一个是每周彻底换一次，不然就是个污染源。
这两个数字来自同一份文件。而那份文件说的，比这两个都松。
决定这周砂盆会不会出问题的，不是日历上的间隔，是废物占掉了多少面积。
指南到底怎么写的
2014 年美国猫科医师协会（AAFP）和国际猫科医学会（ISFM）那篇关于猫乱排泄的指南，是后来大部分兽医建议的源头（Carney 等，《Journal of Feline Medicine and Surgery》16(7):579–598，(DOI 10.1177/1098612X14539092)）。砂盆那一节的原话是：
每天至少清除一次废物，并按需补充猫砂。每一到四周清洗砂盆。部分行为学家认为每周清洗并彻底换砂最理想；另一些人发现，两到四周一次不会影响猫的反应，而且主人更容易坚持。
所以下限是每天一次，彻底换砂从每周到每月都算数。文件里记着两种说法：部分行为学家认为每周最理想，另一些人发现两到四周一次也不影响猫，而且主人更容易坚持。它留给「能不能坚持」的余地，不在间隔上。
同一份文件里还有一句话，被引用得少得多，但它把整件事翻了过来：除非主人能至少每两小时清一次废物，避免气味积起来，否则市面上很多猫砂盆都太小。
两小时。没人做得到。也就是说，指南描述的是一个装不下这份工作的盆，而清理频率是在替它补。
旗子不在指南里。
那项说猫在意「看得见」而不是「闻得到」的研究
要弄清猫为什么躲一个盆，有用的不是清理间隔的研究，是「什么让盆变得不受欢迎」的研究。
Ellis、McGowan 和 Martin 在 2017 年的《Behavioural Processes》上发过一篇（141:284–290，DOI 10.1016/j.beproc.2017.02.008）。他们想验证所有人都在重复的那个假设：猫会躲开别人用过的砂，多猫家庭尤其如此，所以清理才重要。
结果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分岔了。猫确实偏好干净的盆，而不是脏的。但上一个用的人是谁，完全没影响。而且真尿真屎的气味，也没有改变它们的偏好。
改变偏好的，是完全没有气味的东西。无味的假尿和假屎会影响猫选哪个盆，其中假屎比假尿更受欢迎。
作者读这个结果的方式是：起作用的既不是恶臭，也不是化学信息，而是物理上、视觉上挡在那里的东西——挡着一块干净落脚面的那一坨。
结论有点怪，但很实用。它意味着一个闻着臭、看着空的盆，问题比一个几乎没味、但表面像被落石砸过的砾石坑要小。也意味着「多久清一次」这个问题，实质上是在问表面多快被填满。
两个限定，都不小。这项研究出自雀巢普瑞纳研究院的行为与福利部门，作者是宠物食品公司的雇员，这一点写在署名里，值得知道。另外它是一项实验室偏好研究，不是跟着猫看它在地毯上乱尿的田野调查。测试房间里的偏好是替身，不是真身。
一周的账
尿量是有人直接测过的，至少在实验猫身上测过。Robbins 等人在 2018 年给十六只猫喂干粮并收集尿液，十四只完成，十一只的尿样可用，平均每天每公斤 15.5 毫升，范围 11.3 到 24.6。
四公斤半的猫，一天大约七十毫升，按范围上限能到一百一十。
分三次，每次二十三毫升左右。结块砂吸走自己好几倍的体积，所以结出来的块比液体大得多：一次排尿，直径五厘米上下是常见的。
一天三次，一周就是二十一块。再加上大便，按一天一次算，一共二十八个东西，铺开大概五百五十平方厘米。
放在 86×39 的盆里，占不到五分之一的地面。同样这些废物放在 50×35 的盆里，占接近三分之一，比例差不多翻倍。要紧的是间距：二十八个东西摊在宽盆里，平均相隔六厘米；摊在窄盆里，三厘米，比一只爪子还窄。
一周的时候两个盆都还不算灾难，这正是「一周清一次」能糊弄一阵的原因。同一只盆两周不铲，窄的那个已经盖住大约三分之二。猫就是在这时候不干的，而这件事会以行为问题的形式报上来，不是以清洁问题的形式。
一样都是二十八块。窄盆里剩下的空当，比爪子还窄。
大小和频率是同一个旋钮
一旦把盆看成一个会被填满的表面，两条建议就不再打架，它们是同一条建议换了单位。
大盆买的是天数，小盆收的是小时。指南里那个两小时，是小盆开出的价；而一个储物箱那么大的盆，才让「每天铲一次」够用。
这也是为什么「每天铲两次」在一家听着多余，在另一家听着不够，而两边都能举出例子。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盆。
想要一条真能撑过一周的规则：每天铲一次；铲的时候，如果铲完剩下的干净面不到一半，那是盆太小了，不是铲得不够勤。
到底什么在臭，以及怎么洗
房间里的味主要是氨。氨来自尿素留在砂里，不是来自你看得见的那些块。这是猫的偏好和人的鼻子分道扬镳的地方：猫在评判表面，你在评判空气，两边都没错，只是说的不是一件事。
塑料在这里有份。结块砂会刮花盆底，划痕里存住尿和细菌，冲一遍到不了。一个两年都没事的盆，可以洗完一周就又开始臭，而刷子是刷不好一道被划开的口子的。
指南在这一点上写得很具体：只用肥皂和热水，避免强力化学品和任何含氨的产品——因为氨在猫闻起来就是尿。冲干净，晾干再装砂。残留的洗涤剂和潮气都会让猫退避。带香味的也别用，理由一样：一个香的盆，在你想讨好的那只动物看来，是个味道不对的盆。盆底明显有划痕就换掉。盆不贵，这是整件事里除了再加一个盆之外最便宜的一步。
「每天」真正护着一个人的那个场合
有一个真实的健康理由要求每天清，和猫的意见无关。
弓形虫的卵囊随猫粪排出，排出来的时候没有传染性，需要在环境里待一段时间才能孢子化。CDC 给的是 1 到 5 天，康奈尔猫科健康中心 给的下限是 24 小时。
也就是说，当天清掉的屎还没来得及变得有传染性。放了一天的，可能已经会了。放到周末的，一定会。对孕妇或免疫力低下的人，这个差别就是「每天铲」这条建议以现在这个形式存在的全部理由。也是为什么标准做法是孕期让别人铲，或者戴手套铲完洗手——不是因为猫危险，是因为时间点可控，而且控制起来很便宜。
这不是在说猫本身危险。多数猫只在一生中初次感染之后短期排一次卵囊，而吃熟食或商品粮的室内猫很少碰到这个寄生虫。
最便宜的一步通常是再加一个盆
2014 年那份指南建议，即使只养一只猫，也要两个盆，放在两个分开的位置；多猫家庭盆数比猫多一个。同时它说明，后半句是经验法则，不是硬性要求，原文的说法是「社会关系亲近的猫可能更愿意共用砂盆」。
两个盆放两个房间，能做大盆做不到的事：干净表面直接翻倍，不用挪动你已经有的那个盆，而且其中一个该清的时候，猫还有第二个选择。有楼梯的房子，它还顺带取消了「懒得下楼，于是在楼上解决」这个理由。
代价是一个盆、一些砂，和每天多铲一次。跟换一块地毯或者一张沙发比，这不是一个量级的选择。
买什么，简短版
金属铲，带缝的。塑料的会在焊口裂开，铲裂了就是手伸进砂里。便宜，能用很多年。
量内径的盆，不是量外径。盆壁厚度加高边，能吃掉标签上好几厘米——猫躺下的时候，差的就是这几厘米。
无香、细颗粒、结块砂。2014 年那份指南点名说，这是猫最常偏好的质地。带香味的砂是卖给人的鼻子的，而上面那项研究说，猫评判的东西不是人的鼻子评判的东西。
一块垫子放在盆前，如果你抱怨的是带砂。它对猫毫无影响，影响的是你还愿不愿意把盆放在它该放的地方。
自动盆只在手动版本因为机械原因失败时才值得买——你常出差，或者弯腰铲砂有困难。它修不好一个太小或者位置不对的盆，而且每个自动款都仍然要换砂、要洗机芯。用自动盆去解决尺寸问题，是花大钱把问题绕过去。
左边是鼻子的事，右边是眼睛的事。研究站的是右边那只猫：它躲的不是味道，是那块结块。
一套能撑过普通一周的流程
每天铲一次，固定时间，铲进带盖的桶，一周倒一次。砂补到盆需要的深度，不是补到袋子上的那条线。每一到四周洗一次盆，出了铲不掉的意外就当场洗。盆底花了就换。
猫开始去别处，检查的顺序是：盆够不够大，有没有第二个，今天铲了没有，砂换过没有，有没有别的猫在守，最后才是猫是不是不舒服。这个顺序不是随便排的。前四条便宜好改，而且占掉大部分情况。
如果只记住一个数字，就记两小时。那是小盆向你要的价，也是为什么「每天还是每周」这场争论，说到底是在争一个本该更宽一点的盆。